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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永恒  

2008-05-11 21:41:11|  分类: 情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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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永恒

——母亲节献给母亲

五一休假我们回老家为老母亲九十大寿简单地庆祝了一下,事后想为母亲写点什么,前几天开了个头,但没有写下去,因为想写的内容太多,很难得找到恰当的语言来概括老母亲的一生。昨天朋友告诉我今天是母亲节,今天早晨这个题目又在脑海中萦绕。我发现善良、勤劳、俭朴、奉献、慈爱、坚强,这些中国式母亲所共有的优良品质,她老人家也都具有。然而有一点,却是别的母亲不一定具有而在她身上表现得非常突出,那就是在差不多在九十年的人生历程中,从来都是看别人脸色、受别人摆布、为别人服务,始终是一个弱者。

母亲生于1919年,以前的情况她并没有给我们系统讲过,我只是从她或别人的只言片语和一些现象,大致了解到她的青少年时期是很不幸的。她在很小的时候母亲(我应该称外婆)去世,父亲(外公)续弦,在一个封建家庭,失去了母爱呵护的女孩子,处境是很悲惨的。这种状况也促使她过早地承担起生活的重担。这一点我从她和我舅舅、舅妈之间的关系可以看出,我舅舅、舅妈对我母亲的亲近敬爱程度远远超过一般的姐弟关系。尤其是舅妈,多少年来,每次见面,都如同生离死别,见面时先抱头痛哭,哭完了以后破泣为笑,然后说不完的话,晚上还要睡在一个床上继续说。每次到他们家去探亲,都得要我反复去接几次,每次都要留着再住几天,到了分手时,又是痛哭流涕,依依不舍。原来舅舅结婚很早,结婚时还在读书,舅妈比舅舅年纪大。母亲当时还未出嫁,姐代母职,对幼弟和新弟媳,确实尽到了母亲般的责任。

嫁到我家以后,日子也不好过。那时我家人口很多,家庭主要经济来源一是种地,主要由爷爷带领长工来做;二靠做豆腐和鱼丸子,主要由我叔父和婶婶负责,我叔父和婶婶都很能干。我父亲是读书人,后来又教私塾,收入很少,但作为农村少有的文化人,少不了要维护面子,农活、买卖是不去做的,文人雅聚不少不了的,因而开支也就大一些。这种状况,势必导致母亲在家庭处于比较尴尬的地位,家务活全包,打下手的事都是她的,过手的钱是没有的,有时还难免听几句旁人的闲言碎语。这种经历,使她特别能忍辱负重,精神上和物质上都特别能忍受。

解放那年我出生,母亲三十岁,出生前一年爷爷去世,大家庭分开,父亲成为人民教师,在外地教书,她独自承担家庭的重任。虽然在解放前她没有享过半点福,但土改时划定的富农成份以及在其后数十年屈辱和折磨,还是无可推脱地由她来承担。极左年代残酷的阶级斗争,1954年洪灾大逃难,三年自然灾害导致的饥荒,兴修水利南征北战,一个女人家,风里来雨里去,轻一担重一担,挨饿受冻,担惊受怕,什么样的人间苦难都经历过,她都顽强地挺过来。然而最让她揪心的是儿女们的状况,遭受不平等的待遇,失去上学的机会,在农村干着最苦最累的活,看不到一点前途和希望。作为儿女,我们虽然也在经受着苦难,但我们的苦难,又加倍地叠加在她的身上。

粉碎“四人帮”、拨乱反正、改革开放,国家和民族走上了新的发展之路,我的家庭也得到了新生。我的儿子和外甥中,有三个硕士、两个博士,我们姐弟妹四人,虽然都谈不上富与贵,但都衣食无忧,家庭幸福。按说,老母亲有充足的理由和条件以安度晚年。然而,数十年担惊受怕的日子,使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得极其脆弱,老是为儿孙们担心。担心大孙子钱不够用,担心小孙子在美国吃不好,担心外甥在外地不习惯,甚至我下班回晚了,她也担心,会扒在窗口望,直到回来才放心。不管我们怎么解释、劝告,她依然改不了。

就这样一位受过大苦大难,从现实生活到精神世界都弱小到任何人都可以对她忽略不计甚至欺凌的弱者,在她老人家生活的这九十年中,不管是我的家人还是社会其他的人,凡与她有过接触、打过交道或共同生活过的人,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相对于她,都是强势的。但与她同时代的人,如今都己作古,而作为弱者,她老人家竟然健康地活到九十岁。这一现象引起我深思。

撇开社会现象,环顾一下自然界,其实这一现象普遍存在。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上,物种生生死死,繁衍更替,得以保留下来并且占主导地位的,不管是动物、植物还是微生物,都是比较弱小的。盛极一时、顶天立地、称王称霸的种类,大都不长久。比如小草,看起来弱势,谁都可以践踏、啃啮,却生生不息。我的母亲,就像那生命力无比顽强的小草。

母亲是弱者,但弱者也有“强”的一面,这个“强”不是强者的“强”而是自强的“强”,指的是自身顽强的忍受和生存能力。正是因为有这“强”的一面,才得以生存和发展。作为晚辈,我们也都继承了她弱者的基因,也同样都是弱者,但我并不以弱者自悲。我们要自强,要让自己在这个强人如林的世界,有能力与强人一起存在下去,让弱者永恒。

祝愿母亲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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